【查爾河畔憶梭羅】
(榮穫聯合文學環宇文學獎) --- 王申培 作
『我住到森林裡,是為了專心生活,
體會生活中最基本的需求,看看有什麼是從中學習不到的;
這樣,在我臨終時,就不會覺得白過了。』 --- 梭羅
初夏,可愛的北半球陽光普照在 查爾河 (Charles River)上。眷念在紐英倫捨不得離開的最後一股春風仍
籠罩著大地,輕輕地、柔柔地、細細地、軟軟地,陪伴著查爾河畔熙熙嚷嚷的車潮和行人。有的在慢跑,有的在散步。
一群群小孩在河岸如茵的碧草和成蔭的柳樹之間與蝴蝶蜻蜓喜戲追逐,一對對情侶靜靜坐在綠椅上欣賞著藍天浮雲和
哈佛橋邊的點點白帆。偶而還會看見幾隻水鴨子在 ~ ~ ~ ~ 波浪中快樂地悠游,好一幅『春江水暖鴨先知』的畫面。
可惜 河水污染的情況久久未能改善,否則會有更多的鴨子哩!
從郎費羅橋往港口大西洋方向遠遠眺望去,只見船影漸小漸少,那不正是『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的
景緻嗎? 加上這裡有很多著名的學府和文化機構,包括有三百五十多年歷史的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東北大學、
波士頓大學、藝術博物館、交響樂團 等都近在呎尺。除了揚溢濃厚的文藝氣息,更充滿詩情畫意。
查爾河兩岸不知產生了多少偉績,為人類文明史上留下極其深遠廣汎的影響。海倫凱樂、愛迪生、貝爾、霍桑、
愛莫生、郎費羅 等舉世皆知。當年著名的﹤茶葉黨﹥(Tea Party)就是一群移民不滿英帝國暴虐無道的殖民統治,
憤而聚集在波士頓港口,將成頓的茶葉丟進海裡,
釀成暴動,觸發革命,終於導至美國的誕生。至今波士頓港口還保留了那艘船和上面的茶葉箱,以供民眾遊客拋進海中,
撫今追昔,體認歷史。西郊的來克辛頓城 (Lexington)有一座馳名的﹤民兵雕像﹥ (Minuteman),為美國獨立
戰爭發源地。是當年民兵與英殖民軍發生衝突射第一槍的地方。再往西的鄰城康克鎮(Concord)也建了一座﹤民兵雕像﹥,
是紀念民兵遏阻英軍,並展開反攻英軍的第一槍響之地。
喔,談起康克鎮,怎能不教人想起十九世紀大思想家、哲學家、人道主義、文學家梭羅(Henry D. Thoreau)?真巧,
當四十多隊龍舟健兒,正在查爾河下游 努力加緊苦練,準備參加為紀念詩人屈原
而舉辦的 ﹤端午節龍舟大賽﹥之際,美國總統 克林頓 夫婦,繼三年前到東北大學來接受榮譽博士學位後,此刻再度
乘空軍一號專機翩然而至劍橋。除了參加麻省理工學院的畢業典禮外,另一件大事就是要祝賀查爾河上游 與
康克鎮河之間 華爾敦湖 (Walden Pond)旁的﹤梭羅學院﹥(Thoreau Institute)終於成立。這再度勾引起
我的回憶。旅居波城十多年來,曾數度造訪過華爾敦湖。但印像最深刻的,莫過於那年美國獨立紀念日,我再度來到梭羅故居,
在他當年居住過的「遺址」憑弔這位偉人。那真是一頓豐盛的文化饗宴,斯情斯景令人終生難忘。不論何時何地回想起來,
猶如查爾河 ~ ~ ~ ~ 波滔在腦海裡浮現。瀝瀝如繪,盪漾、盪漾 . . .
從波士頓沿著與查爾河平行的二號公路往西行再轉 126 號公路南下不到一哩的右手邊,是一片叢林。
沿著斜坡向下走去,不一會兒,華爾敦湖就展現眼底了。只覺得眼前一亮,好美好綠,整個湖包圍在樹林中,
天色好藍,使人想起湖邊詩人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詩中的「蔚藍的天」。湖面平靜好像是一面鏡子,
照著四周圍綠林的倩影,飄浮於藍色天空的朵朵白雲倒影在澄清的湖水中,與成群的魚兒一起快樂地悠游。
一付與世無爭的模樣,好一幅美麗的圖畫,靜靜地躺臥在大自然的懷抱裡。好像是一帖清涼劑,尤其是當炎炎暑夏
熱浪滾襲的季節來到這世外桃源,令人特別地感到清爽自在,與喧嘩緊張的都市裡那種要窒息的感覺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深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沿著當年梭羅踏過的足跡一步一步地走去,一路上盡情欣賞周圍的湖光山色。微風迎面吹來,
華爾敦碧波盪漾,激起陣陣漪漣。望見澄清見底的湖水,華茲華斯的詩句又隱隱約約從腦海中浮現起來:『...
這一幅風光,如夢,山這樣明秀,水這樣清澄。山與水間的界線消失了。山巒的起伏,正如水中的倒影。山有多高聳入雲端,
也有多深映入水中 ... 』,『聽溪水崢綜,看溪水漪漣。我們竟日遨遊,出了林叢,穿入山巒 ...』這首
詩裡所描繪的大自然景色雖然是在大西洋彼岸的英格蘭,卻好像美國這邊新英格蘭的華爾敦湖的寫照,意境這樣相似,
真是多美多有意思的巧合啊 !
沿著湖邊的碎石子沙地走到湖的另一端,可看到一個牌子:「梭羅故居遺址」。從這塊木牌上箭頭指的方向
沿著一條羊腸小徑往斜坡上爬去,很快就到了當年梭羅住過之處。由於梭羅答應借他這塊地方的愛默生,在搬離
華爾敦湖時把房子拆掉了,所以故居變成了遺址,房子早已不在。只剩下九根殘餘的地基石柱,和一塊煙囪
石基紀念碑:「在此石頭下是梭羅所建煙囪的根基(1845-1847),炊煙裊裊,從這個壁爐冉冉上升到天空中。」
遺址旁邊豎立了一塊比較大的牌子,上面刻著的就是梭羅在華爾敦湖畔獨居兩年所完成的曠世傑作《湖濱散記》
裡最有名的 一句話: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ished to live deliberately, to front only the
essential facts of life, and see if I could not learn what it had to teach, and not when
I came to die, discover I had not lived.
這段話好像詩一般充滿了人生哲理,看似簡單,沒有一個生字。但要瞭解其中函意卻不容易。我以前一再細讀
都只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直到此次造訪,親身體驗到了梭羅當年生活在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環境裡,才茅塞頓開
恍然大悟。使我想起我們中國人的格言:「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在牌子的後面堆積了很多石塊,高高的
好像一座小石頭山,是歷年來到此遊覽的人堆放的,以表示對梭羅的懷念和崇敬。從這裡往上到丘頂和往下到湖邊
都有一條人走出來的小路。我背著雙手漫步在這條羊腸小徑上,
不覺想起梭羅所說的:『驚人的是,我們很容易糊裡糊塗地習慣了一種生活,給自己踏出了一條一定的軌跡。
我在華爾敦湖這裡還沒住上一個禮拜,雙腳已經從門口到湖邊踩出一條小徑了 ...由此看來,世間的道路是
多麼的陳腐,默守成規形成了何等深刻的烙印!』當世人都在追求豪華奢侈享受之際,梭羅獨自一人來到這幾哩內
不見人煙的林野,在他自己設計建造的,才花了美金二十八塊一毛二分 10 x 15 平方呎極為簡陋的小木房子,
獨居了兩年,過著反樸歸真
魯賓遜似的生活。整日與林間松鼠鳥獸為鄰,時常與湖中魚群蝦蟹同泳。他覺得神所造的萬物,不僅飛禽走獸花草樹木
有生命,就連風沙水石都是活生生的充滿了氣息。兩年下來,梭羅把從大自然中觀察研究所得豐富的經驗和感想
寫成不朽的記錄,譜出詩樣的《湖濱散記》。這在美國文學史上非常有名,影響極深遠。
人們往往以為梭羅在華爾敦湖獨居的那段期間過得像一位隱士,與世隔絕不識人間煙火。其實並非如此。他雖然住在
林野之間,仍常常到村莊上去,並在湖畔接見訪客。《湖濱散記》裡有一章就是專講如何在寒冬接見訪客的情形。
此外他還繼續在康克鎮作他擅長的各種零工:築籬笆、油漆房屋、做木匠、做園丁等等。他的目的正如《湖濱散記》裡
所說的,是要「探索體驗人生」。他雖獨居,卻從未隔世把自己孤立起來,依然很關心社會人類。其尋求生活中
最簡單的要素的過程,不是很類似化學、物理家致力發現物質中最基本粒子的精神和努力嗎 ?
一八四五年,梭羅住在華爾敦湖期間,曾因反對蓄奴制度而拒付人頭稅,因而遭拘捕在康克鎮獄中度過一晚。
他事後回憶那次坐監的滋味覺得十分「新奇有趣」。他還曾大膽幫助一個黑奴逃犯,躲過波士頓警察,逃到加拿大去。
甘冒生命危險大聲急呼政府應該無為而治,主張:『最好的政府是什麼事也不管的政府。』並強調道德的法律超越
人為的法律。假如政府強迫人民做違背良心的事,人民應有消極反抗的權利。據說,梭羅的這些反奴隸的人道自由思想
和消極反抗的主張對印度國父甘地,以絕食和不合作運動來反抗英帝國殖民壓迫統治,促成印度獨立,有很大的影響。
並且對後來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以非暴力的和平手段為黑人爭取平等民權運動,起了很大的
激勵作用。表面上看來,「消極抵抗」好像太被動,「和平反抗」似乎很柔弱。但其中所蘊涵的
巨大能力可以導至當時已有六億人口的殖民地成為民主獨立國,可以為上千萬被奴役的黑人爭取到自由和民權。
真是應驗了我們中國的名言:『柔能克剛』。
在梭羅「遺址」附近,有一座小房子,是完全按照當年梭羅的小屋所複製的。木房裡面除了壁爐,一張書桌,
三張椅子,一張床,和床上放著的一根枴杖,一頂高禮帽,和一根笛子外,什麼都沒有。真可謂家徒四璧。我不覺好奇
當年梭羅屈著胳擘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綠林和天上浮雲時,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呢?會不會是:『飯疏食,飲水,
屈肱而枕之,樂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還是在想他曾經在教堂講道引用聖經的話:『人若賺得全世界卻
賠上自己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些精神彼此都很相通的呀。我相信梭羅不僅熟讀過聖經,也一定讀過孔子的話。
在﹤湖濱散記﹥的「經濟篇」裡,他就曾引用過孔子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那麼,博學廣聞的他
大概也曉得孔子所說的:『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真想不到
兩千多年前我們至聖先師孔子在中國大陸所讚許的精神,兩千年後在美洲大陸上的梭羅也將之切身實踐並作書
發楊光大。此其巧合乎?抑或英雄所見略同?啊,無論如何,賢哉梭羅!你真是美洲之顏回也!
的確,梭羅的一生可濃縮成三個字:Simplcity, Simplcity, Simplcity(簡樸,簡樸,簡樸)。這使我想起俄國作家普希金之
小說 尤金奧涅京 Eugene Oregin 中達姬雅娜對奧涅金所說的:『... 哦!奧涅金啊,這些可詛咒的財富,這些糜爛的奢華。
這些脂粉的裝飾, 這些上流漩渦的殘渣,這些美奐的家宅,這些晚會的喧嘩,在我,是一片空虛,我情願逃脫它,
捨棄它。』『...我寧願拋卻這假造的面具,撕碎這璀燦的衣裳,屏絕這些繁華,這些喧嚷。換上我們初見面時的
那個地方,那裡的房舍是那樣的寒傖,裡面有一架書,供我們流覽;周匝有一所荒園,供我們盪徉。奧涅金啊,
我們出見時的那個鄉村,如今深鎖著寂寞的煙雲。十字架與幾株數枝的陰影,覆蓋著我祖母的荒墳 ...
幸福曾經那樣可能,日子是那樣的近 ...』正如梭羅的思想後來給美國青年帶來深遠的影響,據說,達姬雅娜的這些話對後來俄國
婦女產生很大的激盪。她們深受感動紛紛拋棄繁華熱鬧的都市生活大量湧入鄉村,幾乎改變了俄國的社會結構和生活形態。
想著,想著,忽聞一陣吹笛聲從山頂上傳來。抬頭一看,只見一位穿著 150 年前服裝滿臉鬍鬚頭戴高禮帽扮像與梭羅神似的人,
一面吹著橫笛一面緩緩走下山坡。到了眾人面前,他收起笛子,拿出枴杖撐著身體,目光向大家掃攝了一圈,
然後文質彬彬慢條斯禮地說道:『我就是亨利•大衛•梭羅,今天特別從康克鎮中心的長眠谷(Sleepy Hollow)墳墓中爬出來到華爾敦湖
故居來紀念 150 週年。想不到看到這麼多訪客,真嚇我一大跳 ...要知道我所建的小屋只有三張椅子,一張是給自己獨處時用的,
另一張是給訪客,第三張是給社會的 ... 今天來這麼多人,小屋擠不下,只好委屈各位在戶外了挨站了 ...』想不到「梭羅」還滿有
幽默感的,引起大家會心的微笑。接著,他把當年在湖濱生活的情形和感想略為回憶了一遍,還學當時各種鳥叫、魚叫聲。很多
往事都已記載在﹤湖濱散記﹥ 裡,但也有不為世人所熟知的。譬如:『大家都以為我選擇七月四日搬到華爾敦湖來,是因為國慶日。
非也。其實是為了懷念我英年早逝的哥哥 約翰 ...他受破傷風感染死在我懷裡...才 26 歲啊!我永遠不能忘記他臨終時,雖然肉身極為
疼痛,卻臉朝天空,對天說「我心安理得,歸天無所遺憾」...我七月四日搬來,就是為了七月五日能全天在這兒紀念哥哥的生日。...
我把後來完成的《湖濱散記》獻給約翰,他是我最敬愛的人,雖然小時候偶兒也會打架,還和妹妹一起合起來偷他種的蕃茄,弄得要
媽媽出動來調停...』 說著,說著, 聲音變得很低沉,頭低了下去,表露出無限的哀思。真想不到一代大哲有這麼深的感性,這麼濃厚的
手足之情。
其實他的曠世傑作 ﹤湖濱散記﹥ 當時並不受人歡迎。出版商印了九百冊,其中七十本贈給評論家斧正。其餘的久久乏人問津。出版商
只好逼梭羅自己要負責賣七百本!主要是因為受到羅維爾和史蒂文生的惡評,說他只是個怪人,哈佛畢業的低材生,愛默生的一個二流弟子,
失敗的演說佈道家 ...直到他逝世後幾十年到一次大戰期間才慢慢開始受人重視,當作寶典。這不僅是因為人們漸漸發現了他的文學天才,
更因為他的作品對近代讀者有著特殊的吸引力。隨著科技的進步,物質文明越來越發達。在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現代化生活中沉溺享受了
一陣子以後,人們開使厭煩了緊張繁華複雜的日子,而渴望簡樸的生活,寧可追求心靈精神的充實。才開始注意到原來梭羅早在幾十年前
就已提倡這種簡樸的生活的慨念,且以身作則搬到華爾敦湖畔自己設計建造的簡陋的小木房子裡,身體力行起來。他和大自然純真的友誼,
也深深感動了和大自然脫節已久,過著虛偽生活的一代。他那固執而富反抗性的個人主義思想,對於生活在組織日趨嚴密的社會中的人士,
特別有吸引力。人們在梭羅的作品中可以拾回已喪失的人生價值。這些價值對世人的心靈建康、活潑和安寧越形重要。因而在梭羅死後五十多
年,他的才華和成就終於漸漸穫得世人的認可,以至永垂不朽。梭羅真是一位有胸襟有遠見的仁者啊!
我不禁想起像這種偉大傑作或思想在作者身前被忽視,卻在死後被重視的例子很多。譬如狄更生(Emily Dinckenson)的詩:
『我什麼也不是,你呢?你也什麼都不是嗎? ...』
(I am nobody, who are you? are you nobody, too?) 可惜她的上千首詩
在身前無人欣賞,或更正確的說是無人夠這個素養看得出她的詩的水準之高。直到她逝世後多年才被人發掘,原來是詩中傑作的傑作。
又如凡谷(Van Gough)的幾百幅名畫活著時只賣出幾幅,死後卻張張價值連城。就連在世時已享大名的牛頓,當他發現
「運動力學原理」時,也只藏在抽屜裡,很久不敢發表。還有柴可夫斯基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初發表時,被樂評家批評得體無完膚。
貶為曠世劣作,根本不適合演奏...等等。可見才華極大的人的傑作或思想,往往因其太有遠見,不能被當時人們所瞭解接受。
像梭羅這樣擇善固執,堅持崇高理想和目標,不計個人榮辱成敗的例子,的確給了世人莫大的啟示。
傍晚,夕陽西沉。在離開康克鎮回家的路上,我腦海中仍盤旋著華爾敦美麗的湖光山色和「梭羅」拿著枴杖在林中小徑上
一步步踏著碎石子歸山的背影。回味所看到的、聽到的、和想到的種種,經過碧野綠林間大自然的洗禮,我覺得好像
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文化大餐和上了一堂精彩的人生之課。我多麼希望新成立的﹤梭羅學院﹥能盡快達到其理想目標,
防止華爾敦湖被污染,保護大自然美好環境,發揚梭羅熱愛大自然的人道精神,以繼續啟示全人類。
懷著滿心歡欣和憧景,腦海中不盡浮現詩樣的歌:
藍天白雲映湖光 ~ ~ ~ ~ ~ ~ ~ ~ ~ ~ ~ ~ ~ ~ ~ 湖濱散記柔勝剛
碧波綠嶺風暖陽 ~ ~ ~ ~ ~ ~ ~ ~ ~ ~ ~ ~ ~ ~ ~ 甘地金恩非凡響
查爾河畔懷梭羅 ~ ~ ~ ~ ~ ~ ~ ~ ~ ~ ~ ~ ~ ~ ~ 自然人道啟萬世
達姬雅娜伴爾旁 ~ ~ ~ ~ ~ ~ ~ ~ ~ ~ ~ ~ ~ ~ ~ 康克顏回閃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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